为了战友的安全

虎子

为了战友的安全
---根据真实故事编写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李少军
夜色像一块墨色的粗布，沉甸甸地压在金刚台的山顶上。寒风夹杂着雪花在飞舞，刮在张敏脸上，带着刀割似的疼。她蜷缩在金刚台的石洞里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出生才六天的孩子，她反复抚摸着婴儿的脸，心里想着几个秘密联络点的地址，主要还有40名女战友和重伤员的隐蔽位置。
这是1936年冬天，红军北上以后。部分红军和伤员留下来坚持斗争。大别山连续三天，民团像一群疯狗在搜山，咬住了红军游击队员。队长晏永香为预防不测，把护理金刚台重伤战友的任务交给她。
“一定要保护好他们……我们要等红军回来。”
晏永香的手冰凉，眼神却亮得像星星。她要和中共地下商城县委书记张泽礼他们一起连夜下山找吃的。张敏咬着牙点头，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，淌成了两道黑痕。
天亮了，山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。张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屏住呼吸，将身体往石缝深处又缩了缩，左手搂紧紧孩子，右手攥住了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。
“仔细搜！肯定藏在这一片！”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，是敌人的小队长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好几次扫过张敏藏身的石洞。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。孩子饿的只哭，她生怕孩子的哭声引来敌人。为了战友的安全。就把那干瘪的乳头塞进孩子的嘴里，用力捂住孩子的嘴。十几分钟，孩子的脸变得青紫，早就没有了气息。
“队长，这边啥也没有！”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。
队长骂骂咧咧：“一个个都是饭桶！给我仔细搜！抓住一个奖励一百块大洋！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张敏却不敢动弹，直到山林彻底恢复寂静，她才缓缓松开攥紧的镰刀，掌心已满是冷汗。
天亮的时候，张敏和战友们含着眼泪，用手扒了一个小坑，把孩子埋了......
她摸出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粮，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干涩的杂粮渣剌得喉咙生疼。她想起还有三名重伤的战友，他们藏在更深的山洞里，断粮已经两天了。必须尽快给他们送吃的，还要把敌人搜山的消息传过去。
她刚出来又遇上晏永香。
晏永香说；“敌人可能还要返回来搜山，张书记让我回来通知你保存好游击队员的名单，我去看看那三个队员。”
她辨了辨方向，猫着腰往山洞的方向摸去。山路崎岖，布满了碎石和荆棘，她的裤脚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脚踝也划出了血，可她一步也不敢停。
离山洞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，晏永香忽然停住了脚步。她看到洞口的草丛被翻过。
敌人来过了？她在心里问自己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，在她脑海里炸开。她立刻伏下身，躲在一丛灌木后。警惕地观察着山洞四周的动静。山洞里静悄悄的，听不到一丝声响，这反而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咬了咬牙，从腰间解下镰刀，紧紧握在手里，一点点向山洞挪去。
洞口的伪装被破坏了，用来遮挡的树枝被扔在一旁。战友还安全吗？晏永香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冲进了山洞。
山洞里，三名重伤的战友靠在石壁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看到晏永香进来，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永香……你来了……”一个断了腿的战士虚弱地开口。
晏永香快步走到他们身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敌人是不是来过了？”
有个战士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后怕：“半个时辰前，搜山队到了洞口，幸好我们藏得深，没发现我们……”
宴永香的心稍稍放下，她掏出怀里的干粮，分给三人：“快吃点，我告诉你们，敌人还在搜山，咱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就在这时，洞外山谷里又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。
晏永香脸色一变，她知道，敌人果然是去而复返。山洞里没有别的出口，一旦被堵在里面，所有人都跑不掉。
她迅速将仅有的一点干粮塞进一个战友的怀里，又把自己的镰刀递给了断腿的战士：“你们藏好，我引开他们！”
“不行！”三个战友异口同声地喊，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宴永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是游击队员，保护战友是我的责任！你们等着，等我把敌人引远了，再回来找你们！”
她不等战友们再说什么，转身就冲出了山洞。
“在这！她在这！”洞外的敌人立刻发现了她，呐喊着追了上来。
晏永香撒开腿，朝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跑去。她跑得飞快，风声在耳边呼啸，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。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，打在身边的树干上，溅起一片木屑。
她知道，自己跑不掉了。
但她不能停下。
只要多跑一步，战友们就多一分安全。
她跑到一处悬崖边，身后的敌人已经追了上来，将她团团围住。
粗哑的小队长狞笑着走近：“丫头片子，跑啊！怎么不跑了？只要交出你们的人在哪里，饶你不死！”
晏永香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敌人，又回头望了望战友们藏身的方向，嘴角扬起一抹倔强的笑。她缓缓抬起头，迎着敌人的枪口。
高声喊道：“你们不可能在我这里得到消息！中国共产党万岁！红军万岁！”
突然她猛地转身，纵身跳下了悬崖。
山风卷着她的声音，在金刚台的山谷里久久回荡。

           原发《信阳文学》2026.1.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