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和虎子

虎子

  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燕子和虎子
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三

    去年春天，赵燕和同学正在西河采茶，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：

“你二姨来了，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，你赶快回家看看。”

“男朋友？”

她咯咯地笑起来，自已虽然是二十二岁的人啦，可从来没想过这些，什么新郎、新娘的。好象这些离她很远，她还没玩够。再说，她心里还有她喜欢的虎子哥呢......

她不相信，以为妈和她说笑话。

妈在电话里说:“人家是吴河乡的大老板，就这么一个儿子。家靠近汤泉池，姓雷，有个妈瘫痪多年了。我看了，人还不错。他们在堂屋正和你爸说话，你快回来看看，行不行，他们等着回话呢！”

她心里虽然想着虎子哥，但还是怀着一种好奇心，骑着电瓶车很快地回来了。

她进门就看了个一清二楚，小伙子看上去很老实，大方脸，看上

去傻乎乎的，还带着娃娃气。一双黑炭一样的眼睛。那好看的嘴角，流露出他的质朴和忠厚。她在心里想；如果不是喜欢虎子哥，这个男人也不错。

她看一下就出来了。

“怎么样？看上了吗？”她妈急切地问。

“妈，虎子哥说是明年带我去上海。我回来只是应付一下爸和二姨，这件事以后不说了。”说完就骑电瓶车走了。

晚上，赵庆周对燕子说：我知道你喜欢虎子，他们那个家能拿多少彩礼？你二哥结婚买房买车全靠你这彩礼，否则你二哥就是打光棍。

“老赵，燕子这事不能急，还是好好考虑一下!”赵燕的妈央求老赵。

“考虑啥？听说人家几千万资产，老雷家那边带话了。只要燕子答应，他们就这一个孩子，愿意拿500万做彩礼。别说在磨盘山村，就是在豫南县也没有几个这么高的彩礼？”

“也不能因为钱卖女儿？要考虑孩子的幸福？”

“幸福，老李家虎子能拿500万吗？他能拿500万就让燕子嫁给他？”

老两口说来说去，一时也没个结果。

一晃几个月过去了。

突然有一天，赵燕的二哥说女朋友可能怀孕了。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。赵庆周天天逼着燕子，她妈也说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。农村人谈什么爱情，我嫁你爸之前都没有见过面。

赵燕和虎子每天夜里微信聊天，她知道虎子家拿不出这么多钱，只是让虎子想办法多挣些钱。

她心里想着虎子，他才是她喜欢的男人。他有文化，他在上海一家公司任职，工资不多，但工作体面。

他们小时候在一起上学，一起上山砍柴，一起放牛，一起唱山歌。长大后他壮实得象一座山，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，她一想起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。若虎子在跟前，她真有胆子亲一口，不，咬一口。

她开始渴望一种生活，一种男人和女人的那种生活。一种朦胧而新鲜的生活。在这种渴望中，她如醉如痴，一时一刻，不由自主想起她的虎子哥。

可是，天有不测风云。虎子为了尽快挣到钱，把自己几年来辛苦打工的钱去学着炒股。亏了三十几万以后，又在网上赌博，结果输得一干二净。

赵燕知道以后很伤心，感觉虎子有些不靠谱，对虎子失望了。

日子过得好快，一转眼到了春节。

一天下午，他们相约在磨盘山上坐了好半天。

赵燕眼里闪着泪花；“虎子哥，我真是舍不得你，我爸妈天天逼我，我确实没办法了。”

“虎子哥，忘了我吧......”

虎子抓着自己的头发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赵燕突然隔着这么厚的一堵墙，500万彩礼太离谱了。

阳春三月，赵燕给虎子打电话说，她答应最近嫁给雷炳刚，算是了却父母的心愿，说完电话就挂了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四

虎子接完电话彻夜无眠，他请了假，第二天夜里就回到老家。他也不知道回来还有什么意义，就是不由自主地回来了。他回来一直在房间睡觉，他妈喊他吃饭也不理。他父母嘱咐他燕子今天出嫁，你千万不要让她知道你回来了。你更不能出来。

赵庆周嫁女儿，磨盘山村老百姓象过大年一样热闹。接亲的人早来了，屋里一帮长辈在喝酒，一群姑娘在拍抖音视频。村里人都说，赵庆周嫁女比娶媳妇还热闹。

也有的人偷偷地说，之前和老李家虎子好了那么多年，怎么一下子放弃了？

“虎子家能拿500万吗？说到底还是钱好。”

“这两孩子从小看着长大，多好的一对啊？”

“赵燕也是被逼的，听说哭了好几天......”

“现在的年轻人不比俺们那时候，她们说结就结，说分就分。”

妈在房屋里陪着她，给她梳妆打扮。按山里规矩，姑娘出嫁要吃一碗面，意在常来常往。挂面是那样香，她怎么也咽不下去。要在往常，别说一碗，两碗她也随便吃了。

妈说；“到了婆家，可不象在自己家里，整天嘻嘻哈哈的。你和虎子不能再联系了，我知道你放不下他，一旦被老雷家那边知道了就不得了。”

她频频点头，虽然不愿听，但还装认真地听，往心里记。

上午十点，人们忙开了。接亲车子要走了。一阵鞭炮后，她顶着红盖头，在众人的簇拥下，上了车子。她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光听着一片嘈杂的声音，她听见妈在隐隐地哭。这哭声，揪得她的心好疼，她鼻子一酸，竟不由自主抽泣起来。

燕子的哭很复杂，农村姑娘出嫁哭是舍不得离开爸妈。也许她现在哭是想到了她的虎子哥，她对不起虎子，她感觉虎子哥已经回来了......
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一阵鞭炮后，婚车出发了。

她的身子晃动起来，厚厚的盖头扣在头上，前面什么都看不见，她眯着眼睛，心里想着:“我出嫁了，从此离开了我从小玩大的磨盘山。爸妈，我会常来看你们的，我还要在院子里跳绳，等石榴熟了，我还要来吃从小爱吃的石榴……

一阵清脆的鞭炮声夹杂着喜庆的锣鼓，她知道到婆家了。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扶下车。开始拜天地......

仪式很多，折腾了好半天。当她被送入洞房，她感觉浑身无力。揭掉那沉重的盖头，她正想看看新房，周围全是拍视频的。大家都说这新娘子真漂亮。雷炳刚哪辈子修来的艳福啊......

当今社会还是有钱好啊......

外面，婚庆公司的演员正在唱《今天是个好日子》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原发河南《顶端新闻》2026.1.19